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最近几乎每个星期都有 AI 公司宣布要做生物科技?age1 联合创始人 Alex Colville 把这件事拆成三层:它们为什么来、能帮上什么、会卡在哪里。结论很朴素——AI 让想出来变便宜,却没让证明出来变便宜。
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最近几乎每个星期,都有一家 AI 公司宣布自己要做生物科技?
英伟达(Nvidia)和礼来(Eli Lilly)在旧金山合作建实验室,DeepMind 分出来的 Isomorphic Labs 在做药物研发,Sam Altman 个人投资了抗衰老公司 Retro,Anthropic 也在一步步加码生命科学。Alex Colville 离这件事很近。他是 age1 的联合创始人,age1 是全球第一家专注抗衰老的风险投资基金,由他和 Laura Deming 一起创办。他在斯坦福读的是遗传学博士,研究的就是衰老的生物学,管理过超过一亿美元的抗衰老投资。这篇文章我只想追一个问题:AI 公司为什么要来做生物科技,它们真正能帮上什么,又会卡在哪里。我先讲他怎么说,再写我自己的想法。
为什么 AI 公司都在往生物科技里挤
Alex 先抛出了一个数字:司美格鲁肽(semaglutide)和替尔泊肽(tirzepatide)这两种减重药,收入比 OpenAI 和 Anthropic 加起来还多,增长速度也还在飞快。很多人以为这类生意会被科技公司拿下,其实不是。他的推测是,OpenAI、Anthropic 和谷歌这样的公司,估值已经高得惊人,需要同样惊人的收入,它们环顾四周会发现,世界上单独一款药赚的钱,就比自己整家公司还多,那当然值得去看一看。
第二个理由是护城河。他说药有专利保护,行业又受严格监管,不像大多数科技产品,时间一长就走向同质化,越来越便宜。他提到 Marc Andreessen 常说的一个观察:受监管的行业,价格会越涨越高,不受监管的行业,价格会被一路压低。所以在他眼里,生物科技对 AI 的抵抗力很强,不会哪天被 Anthropic 一年之内颠覆掉。原因很简单,难题太多,就算把所有的智能都砸进去,也还是要花那么长的时间。
我觉得这一段难得的地方,在于它没有把 AI 公司的动机说得很崇高。它们来,是因为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收入、最深的护城河,还是一个暂时被 AI 冲不垮的行业。看清这一点,反而更容易判断它们接下来会做什么:不是哪里最浪漫就去哪里,而是哪里的生意最难被替代,就往哪里扎。
AI 已经帮上忙的两件事
那 AI 到底帮上了什么?Alex 说他看到两个最明显的变化。
第一个是生成分子。对某些类型的药,现在设计分子比以前快得多、便宜得多,不再每一步都要人和实验室来回折腾,当然离“完全不用人、不用做实验”还差得远。他提到 Nabla Bio 这样的公司,已经能做到零样本(zero-shot)生成抗体和小分子,意思是不用先喂给它一堆例子,它一次就能给出候选分子。不过他也说,现阶段大多数时候,做的只是针对已知靶点(药物要作用的那个蛋白或基因),造出已有药物的新版本,只是造得非常快。下一步他认为不可避免:连全新的靶点,也能这样一次给出分子。
我自己的理解是,这两件事一个在“做出东西”,一个在“提高做事的效率”,而且都发生在药物研发的前半段。它们让试错变便宜,让小团队有了起步的可能,但并没有碰到这个行业最硬的那一块。那一块是什么,他接着往下讲了。
最贵最慢的那一段,AI 还没帮上
有人设想过,将来会有上百万家“零员工”的生物科技公司,像用 AI 写个软件一样,token 够多,就能把研究、设计一气呵成。Alex 觉得这离现实还很远。他的理由是,真正的瓶颈在分子生成之后:要把一个优化好的分子变成一款获批的药,必须证明它安全、有效,这一段占了药物研发里不成比例的成本和时间。分子设计本身也难、也贵,但和这一段比,只是小头。他说,这已经成了“最后的前线”:选对最可能成功的东西放进去,再尽量便宜地把整个流程跑完。就算一个人用 AI 设计出了分子,后面每家这样的公司仍然需要几百万美元,这正是 AI 目前最使不上力的地方。
我觉得这是整场里最清醒的一段。AI 的叙事总围绕“更聪明”,可药最后拼的不是聪明,而是被证明。证明需要病人、时间、监管和钱,这些东西,没有一样会因为模型变强而自动变少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AI 公司愿意进来,却没有人敢说它们明天就能把药变便宜。
抗衰老这个领域,钱还很少,产品还没出来
说回他自己投资的领域。抗衰老是最容易让人联想到 AI 的一块,可它的现状比很多人想的朴素。Alex 估算,把所有以衰老为目标的公司加起来,总市值大概只有 150 亿美元左右,公司数量和投资额,大约只有癌症领域的五十分之一。那些看上去很大的融资新闻,放在 AI 行业的融资旁边,在柱状图上几乎看不见。所以他的结论是,现在每一块钱的杠杆都极高,我们还处在最早的几局。
再往后是更大胆的第二代,也是 AI 会起很大作用的地方。一类是在未来五十年里,用新的细胞和组织替换旧的;另一类是表观遗传重编程(epigenetic reprogramming),不改变细胞的类型,只把细胞的“年龄”往回拨。他自己博士前半段研究的就是这个。他认为 NewLimit 是这一类里走得最靠前的一家,手里有超过 6 亿美元现金。它们先做肝脏,用 mRNA 技术在老年小鼠身上做了一种疗法,让老鼠在酒精的伤害下,也能像年轻的小鼠一样撑住,之后还要做免疫细胞和肾脏。但他也强调,没有哪一种方法会单独解决所有问题,细胞外基质(细胞外那层支撑结构)也会积累损伤,只改细胞里面的年龄未必够,需要多条路线一起走。
我觉得这一段把话说得很实在。外面是一片热闹,里面其实是几家公司、几只老鼠、一款狗的药。AI 在这里要做的,不是替代这个漫长的验证,而是让更多种可能的路线能被更快地试出来。
AI 公司在生物安全上,他怎么看
生物领域有一件别的行业没有的事:同一套能力,既能治病,也可能被拿来伤人。Alex 说他很庆幸,几乎所有前沿实验室的创始人,都真的在乎生物安全,在乎大流行和生物恐怖主义的威胁。他觉得,如果把一般大公司的 CEO 放到这些实验室的位置上,大概不会这么上心。他也不认为这些实验室做得总是对、做得足够多,毕竟在这个位置上很难一直做对,但这份在乎是真的,他很感激。
他对名声这一层也很坦率。这些实验室很清楚,一旦被看作在治愈癌症,就不容易被限制或关停。他承认,躲在这层光环后面也许有一点让人不安,但他认为,它们真的在乎这件事,对人类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好处。他还说,除了生物恐怖主义,生物领域里 AI 的用处几乎没有什么争议,是真正对人类有益的事,不像其他应用,好坏很难一刀切。
我自己的一点思考
回头看,Alex 讲的几件事,其实是同一个故事的几个层次。AI 公司为什么来,是因为这里有最大的收入和最深的护城河;它们能帮上什么,是分子设计和日常效率;它们帮不上什么,是最贵最慢的人体验证;而在抗衰老这样的前沿,钱还很少,连第一个产品都还没出来。把这几层放在一起,就会发现一个很朴素的结论:AI 让“想出来”变得便宜,却没有让“证明出来”变得便宜。
我自己的想法是,这对看热闹和做事的人,意思不一样。看热闹的人,容易被“某某公司进军生物科技”的新闻拉着走,觉得药马上就要变便宜、人马上就要变长寿。做事的人,应该多问一句:这家公司要解决的,是想法的问题,还是证明的问题?前者 AI 正在加速,后者还是要靠时间、病人和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