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时代会重现曾经的 3Q 大战吗？

guozi

从3Q大战到AI时代，平台与AI的入口之争从未停止。当AI助手需要读取屏幕、调用权限时，谁控制着系统，谁就决定了AI的能力边界。本文回顾历史，剖析WhatsApp、Android等平台的限制与监管，探讨AI产品经理如何应对未来的入口博弈。



2010 年 11 月 3 日，QQ 用户收到了一封公开信。

腾讯在信里写下“非常艰难的决定”，随后停止在装有 360 软件的电脑上运行 QQ。一个平时只会出现在公司会议室里的竞争决定，就这样落到了数亿用户面前。继续用 QQ，先卸载 360。留下 360，QQ 就打不开。

我原先把 3Q 大战看成桌面软件年代的旧故事。那个年代流行开机启动、工具栏和安全软件，今天的产品形态已经换了很多。最近发生的几起 AI 竞争争议，却出现了和当年相似的动作。WhatsApp 限制第三方 AI 助手进入，Android 被要求向竞争性 AI 开放系统能力，美国的 Google 搜索案也把 Gemini 的默认分发纳入限制。公司争夺的产品换了，争夺入口、权限和默认位置的方式依然熟悉。

当年的问题没有过时。它只换了一个问法。

以后是谁决定，你的 AI 能看见什么，又能替你做什么。


过去，电脑里只能留下一个
3Q 大战经常被讲成一次隐私争议。360 发布隐私保护器，指控聊天软件查看用户文件；腾讯否认相关指控，双方随后起诉、发声明、拉同行站队。沿着这条时间线看下去，事情很容易变成一串热闹的互联网旧闻。

站在产品经理的位置，另一条线更值得看。

QQ 当时掌握着中国互联网最强的桌面入口之一。腾讯推出 QQ 医生，随后把它升级为 QQ 电脑管家，功能逐渐进入木马查杀、系统清理和软件管理。360 靠免费安全工具积累用户，电脑管家切进来的正是它赖以生存的市场。腾讯还拥有一个让多数安全公司羡慕的条件，QQ 可以把新产品直接送到大量用户面前。

360 的反击很快越过了普通安全软件的范围。扣扣保镖可以修改 QQ 的部分功能和界面，过滤广告，关闭部分增值服务，还会引导用户安装 360 安全卫士。它解决了一些用户讨厌广告和弹窗的需求，也碰到了腾讯的收入来源。最高人民法院后来认定，扣扣保镖干扰了 QQ 的正常运营，损害了腾讯依靠广告与增值服务经营产品的利益，构成不正当竞争。

腾讯手里还有更直接的办法。11 月 3 日，它停止 QQ 与 360 兼容。竞争从产品功能和舆论攻防走到了最后一步，用户必须选一个。

这场冲突里，两家公司都说自己在保护用户。360 谈隐私和安全，腾讯谈软件完整性与正常经营。两边也都在保护自己的产品。一个要守住安全软件市场，另一个要守住 QQ 以及围绕它建立的收入。等到两套产品互相修改、拦截和拒绝兼容，用户的选择权已经没剩多少。

有关部门很快介入，双方恢复兼容并公开道歉。官司又打了数年。法院留下的判决很重要，用户当年的反感也很重要。产品竞争一旦把兼容性当成武器，谁先动手已经不足以消除用户被迫选择的结果。


近期，AI 版冲突已经有了开场
AI 产品目前还在比模型。回答是否准确会影响用户选择，推理与生成速度也同样重要。可一个 AI 真想从聊天框走出去，还需要另一类能力。它要读懂当前屏幕，找到邮件里的时间，调用日历创建日程，还得打开地图或支付工具完成下一步。

这些能力大多不由模型公司单独决定。操作系统、浏览器和超级应用控制着入口与权限。

WhatsApp 已经发生过一次很接近 3Q 的冲突。Meta 在 2025 年修改 WhatsApp Business Solution 条款，限制第三方通用 AI 助手继续通过 WhatsApp 接触用户。与此同时，Meta AI 已经进入 WhatsApp，并得到平台自己的产品入口。

欧盟委员会在 2025 年 12 月启动反垄断调查。意大利竞争管理局随后要求 Meta 暂停相关条款，认为这些规则可能把竞争性 AI 助手排除在 WhatsApp 之外。2026 年 6 月，欧盟委员会又要求 Meta 恢复第三方通用 AI 助手的访问，并暂时维持政策调整前的免费条件。案件仍在调查，临时措施已经说明监管者担心什么。一个掌握聊天入口的平台，同时经营自己的通用 AI，再亲手决定竞争者能否进入，市场很难只靠公司承诺维持公平。



Android 的问题离手机用户更近。Google 的 Gemini 可以深度使用 Android 的系统能力，第三方助手过去却无法获得同等条件。欧盟委员会在 2026 年要求 Android 开放与 AI 服务有关的 11 类能力，其中包括语音唤醒、读取上下文、操作其他应用和使用部分设备资源。监管文件还提到，平台不能用繁琐设置给第三方服务增加额外阻力。

设置页面多跳几步，最后会落到使用结果上。用户长按按键或说出唤醒词时，谁先出现，谁就先拿到需求。一个助手可以直接看屏幕、操作应用，另一个每一步都要跳转和确认，两者很难公平竞争。时间久了，用户会留下那个省事的。产品经理熟悉这种差距，它会直接影响使用次数、任务成功率和用户是否继续订阅。

美国司法部针对 Google 搜索垄断案公布的补救措施也提到了 Gemini。相关要求限制 Google 通过应用授权、预装位置和收入分成，让合作伙伴排他性分发 Gemini；合作方也不能因为安装 Gemini，就失去同时分发其他生成式 AI 产品的机会。

默认搜索之后，默认 AI 已经成了新的监管对象。



还有一场冲突发生在内容网站。Cloudflare 在 2025 年推出面向 AI 爬虫的允许、收费和阻止选项。网站可以继续免费开放，也可以按抓取次数收费，或者拒绝某个 AI 访问。内容方会这样做并不奇怪。搜索引擎过去抓取网页，通常还会把一部分访问带回原站。AI 读取内容以后直接给出答案，原网站可能连一次点击都拿不到。

走到这里，AI 公司还要争系统入口和聊天关系。内容与应用接口则掌握在另一批公司手里。AI 想多做一步，就要经过另一家公司的地盘。


将来，冲突会先落在 AI 手机上
AI 手机很可能成为下一次冲突集中爆发的地方。

手机掌握的东西太多了。身份、联系人、照片、位置和支付工具都在里面，摄像头与麦克风也由系统管理。AI 进入系统层以后，手机厂商可以让自家助手直接理解屏幕，调用设备上的模型，再去操作其他应用。第三方 AI 即使顺利安装，也可能只能拿到普通 App 的权限。

到了那一步，手机厂商卖出的就不只是一台硬件。默认 AI 会跟着设备一起进入用户生活，它记住用户习惯，保存长期任务，也连接厂商自己的账号和云服务。用户换一部手机，可能连带更换自己的 AI 助手，过去积累的记忆和自动化任务未必能够完整迁移。

跨平台 Agent 会把矛盾进一步推到台前。它替用户读消息、比较商品和订票，也可能绕过广告与推荐页面。用户少点几次屏幕，平台就少了几次展示广告、推荐会员或引导交易的机会。外部 AI 越好用，原平台越容易退到后台，只剩一个提供数据和执行结果的接口。

平台不会轻易接受这种变化。它可以限制 Agent 读取页面，关闭原有接口，或者要求每次操作重新授权。安全理由也不能随便忽略。一个能读取企业文件、发送消息和发起支付的 AI，一次错误操作就可能造成真损失。问题在于，同样的限制会不会落到平台自己的 AI 身上。如果自家助手可以直接操作，竞争产品却被挡在权限申请页，安全规则也会产生排除竞争的效果。

外部 AI 公司同样可能把用户推向危险的位置。为了提高任务成功率，它可能鼓励用户开放更多权限，安装辅助工具，甚至绕过平台原有的限制。平台把这些工具认定为外挂或自动化滥用，随后封禁账号。双方都会说自己在保护用户，用户只会看到行程没有订成，消息发不出去，或者用了多年的账号忽然受限。

AI 时代的二选一会比 2010 年安静。两款产品仍然可以同时安装，关键能力却未必能同时使用。决定写在服务条款、接口价格和系统权限里，用户很难知道是哪家公司先改变了规则。



中国的平台经济反垄断指南已经明确回应“二选一”。屏蔽、流量限制和技术障碍，都可能成为判断限定交易的依据。生成式 AI 还受到个人信息、数据和内容安全规则约束。公开宣布让数亿用户卸载竞争产品的做法很难再来，接口降级、权限差异和价格调整却更容易出现，也更难被普通用户发现。

对 AI 产品经理来说，模型评测表只能回答一部分问题。产品准备进入手机、浏览器或办公平台时，还要问清入口由谁控制，关键权限会不会被收回。接口价格能不能突然改变，用户数据能否导出，也会决定这款产品能活多久。

产品还需要准备退路。任务记录应当允许用户迁移，关键功能不能完全依赖一家平台，接口关闭后也要给用户一个能继续完成事情的办法。平台提出安全限制时，应当说清具体风险，并让自家 AI 接受相近的规则。开放会增加管理成本，封闭则可能把选择权从用户手里拿走，这笔账不能只由平台自己算。



2010 年，用户问“我的电脑该谁做主”。AI 手机普及以后，这句话可能会变成“谁有权替我做决定”。

下一次冲突未必会出现一封措辞激烈的公开信。用户更可能收到一条平静的系统通知。

“出于安全和服务质量考虑，当前功能不再支持第三方 AI 助手。”

通知只有一行，选择已经少了一个。

等到 AI 手机真正进入日常生活，手机厂商握着系统入口和硬件权限，AI 公司掌握模型、个人记忆与用户关系。两边都想成为那个无法轻易替换的默认选项。

那么，最后赢下 AI 手机的，会是控制系统入口的手机厂商，还是最了解用户的 AI 公司？

本文由 @木子李 原创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。未经作者许可，禁止转载

题图来自Unsplash，基于CC0协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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