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觉得这段话把“变”和“不变”拆得很清楚。很多关于 PM 会不会消失的争论,其实是把两件事混在了一起:做事的方法在飞快过期,做事的理由却没有。理由没变,就意味着这个角色不会凭空消失,但做法要随时准备重来。
Mike 以为 Claude 能顶替 PM,被提醒后改了口
Mike 讲了一个最近的经历,几乎就是对开场问题的回答。他转做 IC 以后,手上有个项目快要上线,一位和 Ami 合作的 PM lead 把他拉到一边,说这个项目需要一个 PM。他的第一反应是:真的需要吗?Claude 不是已经能搞定了吗,我们手上事情还很多。对方坚持说需要。等她加入之后,他才看到所有那些如果自己不管就会掉在地上的胶水和连接工作。一周后他回头给她发消息说,你是对的。
他列了一串这个角色在做的事。Anthropic 的客户从个人专业用户到大型企业都有,各种情况有没有考虑到?客户成功团队要在问题实时冒出来时给出解释,有没有人想过?安全防护有没有拉进来?大家是不是都在正轨上?哪怕有 AI 帮忙,也没有人有无限的精力。需要有人确保一切接得上,始终惦记着最终用户,这样埋头做事的人才能一直埋头,不用时不时抬起头去做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活。
Dan 追问得很直接:为什么不干脆让 Fable 来做?Mike 的回答是,他们内部确实在用 Claude 做很多连接工作,它能提醒你,组织里另一个角落正在发生和你有关的事。但他认为,Claude 目前还不是一个 convenor(召集人):总得有人把 Claude 们和人聚到一起,让事情落地。他开玩笑说,等哪天 Claude 自己给他排了一个会,他会问是谁约的,然后发现是 Claude 觉得他们两个该聊聊。这件事还没发生,“但不是因为做不到,大概只是我们还没打开那个设置”。
我的想法是,这一段值得小心读。Mike 自己都说了,“还不是召集人”不等于“做不到”,所以拿它当 PM 的护身符是靠不住的,它有保质期。更稳的理解是,这类工作的难点在于需要有人对“整体有没有接上”负责。速度变快以后,漏掉的东西更容易悄悄溜走,Mike 也说,这个角色现在要做得比以前更精细。如果你在组建团队,这顶帽子只会越来越重要。
过去引以为傲的手艺,有一部分已经过期
Ami 讲了一件让她不太舒服的事。她花了很长时间训练自己站到用户的角度,想象一个功能怎么放进别人的生活。因为过去做出来、上线一个东西太贵,所以评审会上要反复讨论按钮放哪里,手指在手机上怎么移动,用户是在什么情境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的。她说,现在大概没有人会再问她这类问题了,更快的办法是直接做三个版本试一试。
她也谈到怎么带团队。不确定的时候,人会忍不住想把一切规划清楚,包括要做哪些产品、职业会怎么走,这是一种拿回控制感的办法,但会把你锁在新东西之外。她的做法是 frame the chaos(给混乱搭一个框架),让大家觉得参与进来是安全的,也承认这里面有情绪,不轻松。Mike 补了一句,混乱之外需要清晰的 DRI(directly responsible individual,直接责任人)。实验室里把一个个尝试叫做 bet,每个 bet 都有一个 lead,由他来说该不该加码、该不该收掉、团队要加人还是减人。用他的话说,大家一起在黑暗里摸索,但总得有人握着笔。
我觉得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被淘汰的不是某个岗位,而是岗位里一些很具体的手艺。按钮该放哪里这种判断,过去是稀缺能力,现在被“做三个版本试一试”取代了。真正难的不是学新东西,而是承认自己最拿手的那一块已经不值钱了。
软件要让 agent 也能用,先把基础零件做对
话题转到产品本身,Dan 问 Mike,当软件的使用者从只有人,变成人和 AI agent 一起用,应该怎么设计。Mike 给了一条时间线。最早是把 AI 放在一个侧边栏或者小窗口里,和产品其余部分是断开的。后来有一些功能本身由 AI 驱动。再往后是 agent-native(原生为 agent 设计):人能做的事,agent 也应该都能做。他说很少有产品真的做到了这一点,包括他们自己的产品。可一旦做到,就会冒出一些新的行为,比如 agent 能把以前没连起来的东西拼到一起,或者主动提出别的做法。
他认为下一步是界面本身也能被 agent 改写,也就是 malleable software(可塑软件)。这个概念谈了很多年,他觉得现在真的在变成现实。他举了一个内部的例子:他们正在做一个比较复杂的项目,至少有四条独立的工作线。团队让 Claude 一边盯着进展,一边生成界面,先给 TPM(technical program manager,技术项目经理),再给整个团队看项目现状。你不喜欢这个界面,就不必接受别人决定好的样子,可以和 Claude 一起改。他说,过去一年 Anthropic 里最大的变化之一,就是大量日常用的软件由 Claude 构建、维护和迭代,随时都在变。这也带来新问题,比如谁可以更新数据,是人点击,还是 Claude 在后台改,数据的来源该怎么追溯。
不过要读出这场对话的边界。这是模型公司的内部视角。Anthropic 有 foundations 团队专门去统一记忆这类底层,有实验室可以把项目停放起来等新模型,这样的余量大多数公司没有。视频里也没有给出任何数据,说明并行押多个方向的成本有多大。而且“PM”在这里更像是一顶帽子:Mike 自己是 IC,也需要有人替他戴上。他说 Claude 还不是召集人,却没有说它做不到,所以这个结论会过期。
如果要把这场对话变成具体的行动,我会留两个检验。一个是 Mike 的:让自己的产品做一件人能做、但要动点脑筋的事,看它是不是和 agent 走同一条路。另一个是 Ami 的:列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几项手艺,问问哪一项现在用“做三个版本试一试”就能替代。技术每过几个月就换一次,该扔掉的是做法,留下来的,应该是“这个人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”。